黑色短发略显凌乱,面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身上,没有任何惊人的气息波动。
无冲霄剑意,无神圣辉光,无沸腾气血,无狂暴魔焰。
什么都没有。
平静。
死寂般的平静。
如深渊,吞没所有光与声。
四百零三阶。
一无法停下了脚步。
汗水沿着他苍白的额角悄然滑落,先濡湿额发,再漫过眉骨,最后顺着那张瘦削的、尚带着少年人青涩线条的脸颊,缓缓淌下。
汗珠滚落的轨迹很慢,仿佛承载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已磨损起毛的旧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洇出两片深青色的湿痕,像受伤后凝固的印记,紧紧贴着过分单薄的脊背。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会微微起伏,吸气时略显短促、用力,仿佛周围的空气不再轻盈,而是变得粘稠、滞重,需要用更大的力气,才能将它们扯进肺腑深处。
他太瘦了。
这副身躯站在这道向上无限延伸、仿佛要刺破苍穹、没入云海深处的青色天梯上,渺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埃。
青色是阶梯亘古不变的底色,他身上的旧衣是黯淡的灰青,整个人像是即将融入背景的一片影子,又像狂风里挂在枯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脆弱,单薄,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他只停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眼帘低垂着,浓密却没什么光泽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很平,平视着前方。
前方是台阶,一级,又一级,在流动的稀薄雾气中向上延伸,仿佛永无止境。
他的眼神里没有焦躁,没有因攀爬艰辛而生出的气馁,甚至没有太多属于少年人的光彩。
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深海般的平静——或者说,是经年累月的麻木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奇异的安然。
他再一次深深吸气。
胸膛明显地鼓胀起来,然后缓缓、均匀地吐出,仿佛要将肺部最后一缕浊气,连同某种无形的沉重,一同排尽。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重新迈步。
左脚抬起,向前,落下。
落在四百零四阶光滑冰凉的青玉石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轻得几乎被天梯高处呼啸而下的罡风轻易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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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锐利如刀,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攀登者的护体灵光与意志。
右脚跟上,落在四百零五阶。
他的动作很稳,稳得像山涧溪流里一块被冲刷了千万年的卵石,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本能的韵律。
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迟缓——与那些意气风发、身化流光的真正天骄相比,他的速度慢得像爬行。
但每一步抬起的高度,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像是用最精准的尺度量过,分毫不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这让他不像是昂首挺胸地攀登,更像是在用全身的重量和力气,将自己,一寸一寸,沉重而坚定地,“钉”进这古老、坚硬、沉默的石阶里。
四百一十阶。
他的速度,依然不快。甚至可以说,和下方那些正在苦苦挣扎、面目因用力而狰狞扭曲、或嘶吼咆哮、或痛苦低泣的各族“天骄”们相比,他那不疾不徐的步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悠闲”。
但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