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剑,抽空了什么。
不仅仅是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被强行糅合的帝兵本源与鸿蒙剑气,不仅仅是识海之中那点微弱的灵光,更是他此刻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生命,以及对那惊鸿一瞥的“开天道韵”的极限燃烧!
手臂沉重得如同亿万钧的山岳,别说是抬起,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识海之中一片空白,剧烈的刺痛如同千万根淬了剧毒的钢针,在疯狂攒刺,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死寂渐渐被嗡鸣取代,唯有那柄长剑,依旧在他手中,散发着淡淡的、来自混沌初开的微光,如同他此刻仅存的执念。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被无边无际的昏沉疯狂吞噬,连那柄紧握的长剑轮廓都开始扭曲、模糊,仿佛要与这昏沉融为一体。
耳畔嗡鸣作响,像是有千万口洪钟在识海深处疯狂震荡,钟鸣如雷,震得他神魂都在发颤,连一丝清明都难以维系。
那缕鸿蒙道韵带来的、俯瞰天地的宏大视角早已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弱与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潮水,铺天盖地涌来,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拖入永恒的黑暗。
他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死死撑着。
残破的身躯摇摇欲坠,骨骼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筋肉都在哀鸣,唯有掌心剑柄传来的那一丝微凉,是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黑煞龙王还在!
这尊横贯天际的黑色巨龙,依旧散发着睥睨众生的凶威,方才的停滞不过是惊骇后的短暂失神,绝非畏惧。
赤红的竖瞳里,依旧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烈焰。
月墟仙子能拦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这位清冷出尘的仙子,终究有自己的立场与考量,不可能为他一个濒死之人,拼尽一切。
更何况,斩了妖擎天,他与黑煞龙王之间的仇怨,早已是不死不休!
周围,还有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万妖宫的残存强者,那些隐在暗处、气息晦涩的老妖,哪一个不是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的枭雄?
此刻不过是被那一剑的威势震慑,一旦等他力竭倒下,等待他的,必将是最残酷的凌迟,连神魂都要被碾成飞灰!
但他更知道,这一剑,必须斩!
斩得干脆,斩得彻底,斩得让所有敌人胆寒!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用最震撼的方式,打掉对方的首脑,震慑全场,才可能搏得一丝喘息之机,才可能……为接下来的“死中求活”,创造那微乎其微的变数!
他染血的嘴角,那抹疯狂而桀骜的弧度缓缓平复,化作一种极致的疲惫与淡漠,仿佛世间一切生死荣辱,都已与他无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每一寸动作,都像是在挪动一座亿万钧的山岳,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干涩而刺耳,在死寂的天地间清晰可闻,竟压过了风声,震得远处残存的妖兵妖将心头剧颤。
他将那道冰冷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天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万古冰原,不起半点涟漪,却让凶威滔天、纵横万界的黑煞龙王,巨大的竖瞳都不由自主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龙鳞倒竖,周身的毁灭气息都为之一滞!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