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顶冷金敕环下沉半寸后,整座墓心环井像被人拿手往下按了一把。
不是简单的重。
是整口井里的秩序都往下压。
井壁旧纹一圈圈收紧,地面残线被挤得发出细响,连半寸深门后的第二裁都被这股压力拖住,停在将落未落的位置。那道偏向玄骸的古裁还悬着,没真正砸下去,可越是悬着,越像一柄卡在喉咙口的刀。
玄骸胸骨里的半边旧印已经被牵出来了。
它像一枚刚从骨槽里拽出的残齿,边缘还连着几缕暗金旧线,悬在胸腔前方,微微发抖。每抖一下,骨槽里就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那声音很轻,却让人听得牙根发酸。
再拖下去,它会散。
旧印一散,玄骸就废。
第二裁失了锚点,回卷的第一个人也是林宇。
林宇坐在井心,胸前“续法执席”还亮着,额心那道第一裁留下的旧痕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失血没止,右臂从肩到肘都是麻的,连带着半边肩背发僵,血契第二层像有细钩子在肉里往外扯,第三活锁更是从井底一直传来持续不断的裂响。
咔。咔。咔。
像一块撑了太久的老骨头。
不能停。
停,玄骸废。
不能让林父替。
旧印只认席主,别人的手碰上去,只会把它碰散。
也不能等灰袍老者和白衣女人慢慢把序列完全推出来。
断席人已经到门口了。
冷金敕环轻轻一颤。
一道极薄的影,从环中落了下来。
像一片刀影。
不大,甚至不厚,边缘却直得吓人。它没劈林宇,也没斩玄骸,而是正正卡在半边旧印和林宇胸前席印之间,像一柄专门切链的薄刃,安静横在那里。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
「断席令影。」
白衣女人抬眼,看向那道冷金薄影,手里细针都顿住了。
「他本人没下来,先把‘切链’压下来了。」
井顶没有人现身。
可这一下,比现身更狠。
意思很明白——你可以接裁,但“席骸成链”,休想。
林宇看了一眼那道断席令影,喉头滚了滚,把涌上来的血咽回去,胸口被呛得一阵发闷。
他没时间磨。
手直接抬起。
胸前“续法执席”边缘那道暗纹一亮,朝玄骸胸骨前那半边旧印接过去。
先试。
硬并。
两边刚碰上。
嗤——
断席令影横着一切。
声音像薄金属在骨头上拖开。
席印暗纹和半边旧印才刚咬住一点,立刻就被割开。那一下反震不往外散,顺着暗纹原路反冲回林宇胸口,像有人拿锥子在他旧伤上猛扎了一下。
林宇身子一晃,嘴里的血当场呛了出来。
血落在胸前,顺着席印边缘往下爬。
玄骸胸骨也被这一带,往里塌了一寸。
骨头摩擦的闷响在井底炸开,听得林父眼底都红了。
他往前抢了半步。
脚尖刚触到井心席线,红线一震,直接把他挡在外面。那不是对敌,是席线认主后的排斥。林父的手停在红线外,离林宇只差几尺,硬是再进不了。
井顶冷金里传来一道冷声。
不高。
却把整口井压得更沉。
「我不拦你接第二裁。」
「我只断这条链。」
话落,强封再压。
高位神殿的意志顺着敕环一起碾下来,把第二裁里那股“归位”“执令”的走势压成了悬而不落的高压。就像把一枚本该顺水而下的旧令硬吊在刀口上,逼得林宇必须在最难受的位置把链接上。
再试错一次,就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