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顶那道声音压下来后,整口墓心环井都静了一瞬。
冷金敕环没有再往下坠。
它悬在半空,边缘还带着方才偏移后的细颤,像一柄已经抬起来的刀,刀尖没落,却始终对着井心。半寸深门后,第二层那一排古老裁痕静静发光,横在门缝后方,像一座早就摆好的旧法法堂。
林宇坐在井心,左掌压着膝,指缝里的血还在往下滴。
胸前“续法执席”四字刚定,热意还没散。
井顶是神殿的封。
门后是龙族的旧判。
他被夹在正中,像被两套秩序同时盯着。
冷金深处先落下一道模糊人影。
不高,也不算魁梧,轮廓却硬得像一块削出来的铁。那人影没有完全成形,脸始终罩在一层冷金里,只露出大致肩线和抬手的姿势,连影子都像刻意留了缺口,不肯把真貌交给这座龙墓记下。
他垂眼看着井底。
「你比他更莽。」
那道人影抬了下手,敕环边缘跟着轻轻一震。
「可惜,莽到这一步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林宇抬起头,手掌还压在胸前,没去擦嘴角的血。
「你见过他停在这里。」
他盯着敕环后那道人影,声音发哑,却稳。
「也亲手让他停在这里。」
那人影没有接这句,指尖在环边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井壁旧纹却跟着收了一圈。
「你父亲走到这里时,比你更懂规矩。」
「至少他知道,有些门不是靠一口气撞开的。」
林宇听完,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当年截的不是他。」
他盯着那道人影,一字一顿往下压。
「你截的是这张席的第一裁。」
井边几人都没出声。
灰袍老者扶着井沿,指节绷得发白。白衣女人细针悬在掌心,针尖一寸寸朝下。林父站在护席红线外,胸膛起伏得很重,却硬是没插一句。
井顶那道人影终于顿了顿。
就那一顿,冷金敕环边缘的一圈细纹停住了流转。
他没有否认。
「你倒是会挑地方下嘴。」
那人影把手收回袖中,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难怪敢把‘执’压实。」
林宇膝上的左手还在滴血,血珠顺着腕骨往下滑,落到井底旧纹里。他没挪手,反而把胸前席印按得更稳了些。
「你是谁。」
敕环后静了两息。
那道人影终于往前走了半步,冷金光往他肩背上压出更清晰的轮廓。不是普通神殿行裁者的宽袍,也不是祭司那种高冠大袖。他身上的袍制收得很紧,肩线和袖口都有一道古旧断纹,像某种早已废弃的旧庭制式。
灰袍老者眼神一下变了。
那人影平平开口。
「封龙旧庭。」
井里空气一沉。
他没给别人缓的工夫,下一句就落了下来。
「遗下的断席人。」
白衣女人指尖一紧,掌心那根细针差点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