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骤然变黑的瞬间,陈序还维持着紧盯屏幕的姿势。耳边残留着父亲最后一声嘶哑的嘶吼,还有手机砸向地面时那声沉闷的 “砰”,像重锤反复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双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手指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他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冻结了所有知觉。
刚才屏幕里父亲崩溃的模样,像一部失控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泪流满面的忏悔、歇斯底里的指责、疯狂摔砸的动作……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明明就坐在屏幕前,与父亲只隔了一个屏幕的距离,却感觉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当父亲哭着忏悔 “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时,他想开口说 “爸,我原谅你”,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父亲愤怒地指责 “是你害我的” 时,他想辩解 “爸,我没有,我也是受害者”,可看着父亲癫狂的眼神,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 他怕自己的辩解,会成为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的精神彻底走向毁灭。
无数次,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按下 “重新拨打” 的按钮,想要再看看父亲的情况,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他。可每一次,他都在即将触碰屏幕的瞬间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 “那些记忆是假的”?只会加剧父亲的认知混乱,让他在真实与虚假的夹缝中更痛苦;说 “那些记忆是真的”?是对母亲的背叛,是对真实过往的亵渎,更是对自己坚守的否定;说 “我原谅你”?可父亲的忏悔是基于真实的过错,还是混乱中的胡言乱语?他不确定,也不敢赌。
语言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致命的杀伤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屏幕里崩溃、嘶吼、自残,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连一个伸手的动作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坚硬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知觉,可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负罪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他,是他当年写的《时光回眸》,引发了这场记忆污染;是他,执着于寻找真相,一次次地刺激父亲,将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是他,亲手打碎了父亲虚假的温情,却没能给父亲一个承受真实的肩膀;是他,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