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环形山谷中,浓雾翻滚如活物。
林枫的身影几乎与雾气和阴影融为一体。他屏息凝神,每一步踏出都悄无声息,混沌归墟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将他的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炼虚强者以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误认为一块冰冷的岩石或是一团移动的雾气。
这不是简单的隐身法诀,而是混沌之力的妙用:他的气息与周围的死寂、星光、阴影乃至雾气本身的波动完全“同化”,仿佛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尤其是混沌源核上那道细微的裂痕,每一次运转灵力都会传来刺痛。但林枫的眼神却异常专注而冷静,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剑,只待出鞘的刹那。
“圣引”被握在左手掌心,此刻它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黑色,核心处那点“冥渊”意志碎片微微搏动着,像是感受到了同源的召唤,传递来一阵阵渴望与兴奋的悸动。林枫以混沌之力小心包裹着它,不让其气息外泄。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祭坛高耸的轮廓在浓雾中愈发清晰。林枫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他贴着山谷边缘那些被星力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岩柱和巨石移动,这些天然的掩体不仅遮蔽了身形,其本身散发的紊乱星力波动,也进一步干扰了可能存在的探测。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祭坛第三层那个操控漆黑罗盘的“影日”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面无表情,双眼紧盯着罗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全力催动这件扭曲太阳之力的法器并不轻松。从他站立的位置、姿态以及身上流转的能量脉络,林枫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最佳的突袭角度、时机和招式。
一击必杀,必须一击必杀!
而且要快,快到让旁边那位深不可测的“影日尊使”来不及反应!
五丈……三丈……
林枫已经来到了祭坛基座下方的一处阴影中。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祭坛上三人的侧面,也能听到他们低声的交谈。
“……还要多久?”圣血教主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半个时辰。”操控罗盘的中年男子声音平淡,“‘蚀日盘’已初步渗透封印表层,配合血祭大阵的侵蚀,再有半个时辰,便可在此处打开一道临时裂隙,引动圣骸一丝力量。”
“哼,百里长风那老匹夫倒是顽强。”圣血教主阴冷道,“不过尊使在此,量他们也翻不起浪。”
那身着华丽黑袍、戴着半边太阳半边阴影面具的“影日尊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莫要大意。天星原的封印,毕竟是上古‘大日神君’所留,即便历经岁月消磨,依旧不可小觑。血祭的怨力……似乎还不够精纯。”
圣血教主闻言,枯槁的面皮微微一抽,连忙躬身道:“尊使明鉴,这次准备仓促,收集的‘血魂’确实比原计划少了一成……不过,外围的‘圣引’小队应该快要回来了,他们携带的那批‘血引’,足以补足差额。”
“圣引?”影日尊使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山谷入口的方向,“‘柒’队……迟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林枫心中警铃大作!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关于“圣引小队”的对话,而是因为——就在影日尊使侧头的瞬间,他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目光轻轻“擦”过!
尽管只是一瞬,尽管对方的目光似乎并无停留,但那种被某种更高层次存在无意间“瞥见”的感觉,让林枫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被发现了?不,不一定……但继续等待,变数太大!
电光石火间,林枫做出了决断——提前发动!
几乎在影日尊使话音落下的同时,林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弹”了出去!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波动,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遁术,仅仅是凭借着肉身力量和一丝空间法则的巧妙运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沿着祭坛石壁向上疾掠!
目标:操控罗盘的中年男子!
左手依旧紧握着“圣引”,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抹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灰白剑芒在指尖吞吐不定——正是“归墟斩念”的变种,将剑意凝于指端,牺牲范围,追求极致的穿透与“斩断”!
这一击,他将体内近三成的混沌归墟之力,连同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精神意志,尽数灌注其中!务求一指洞穿对方的护体灵力、扭曲太阳之力,直斩其操控罗盘的神魂联系与生命核心!
三丈距离,对于林枫此刻的速度,不过是刹那之间!
祭坛上的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圣血教主修为相对较低,又正分心回话,竟是等到林枫欺近到一丈之内,才猛然惊觉,眼中血光爆闪:“谁?!”
而那名操控罗盘的中年男子,全部心神都系于“蚀日盘”上,对外界感知最为迟钝,直到林枫的指尖剑芒即将触及他后心护体灵光时,才骇然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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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影日尊使——他仿佛早有预料!
在圣血教主惊呼出声的前一瞬,他负在身后的右手,已经随意地朝着林枫袭来的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芒。
只有一道淡淡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的黑色波纹,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这波纹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湮灭,甚至连空间都似乎微微向内塌陷、扭曲!
它不是攻击林枫本身,而是精准地挡在了林枫的指剑与那中年男子之间,并且……笼罩了林枫所有可能变招的方位!
“阴影法则……而且造诣极高!”林枫心头凛然。这随手一挥展现出的对阴影力量的掌控,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甚至比辰的星辰隐匿之术更加玄奥,直接作用于空间与光线的本质!
指剑与阴影波纹碰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林枫那无坚不摧、专斩“联系”的归墟指剑,在切入阴影波纹的瞬间,竟然感觉到了强烈的滞涩!那阴影波纹并非简单的能量屏障,它仿佛是一层层叠加的、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影之空间”,指剑破开一层,立刻有另一层缠绕上来,不断消磨、分化着指剑中凝聚的“斩断”真意与混沌归墟之力!
更诡异的是,阴影波纹中传来一股阴冷粘稠的吞噬之力,竟在反向侵蚀林枫的指尖,试图将他的手指乃至整个手臂都拉入那片永恒的阴影之中!
“破!”
林枫低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撤回指剑,反而将更多的混沌归墟之力疯狂灌入!指端那抹灰白剑芒骤然明亮了一瞬,颜色却更加深邃,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归墟”本身!
轰!
阴影波纹被强行撕裂开一道口子!但林枫这一指的威力,也被消耗了超过七成!剩余的力量,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点向那中年男子的后心!
中年男子此时已勉强转过身,惊怒交加,来不及取出其他法器,只得将手中那不断旋转的“蚀日盘”猛地向身后一挡!
噗!
指剑残余的力量,结结实实地点在了“蚀日盘”的背面!
嗡——!
漆黑罗盘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表面流转的扭曲太阳之力剧烈震荡,中年男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向前踉跄数步,手中罗盘的光芒也黯淡混乱了一瞬,射向封印的那道暗红光线剧烈波动起来!
机会!
林枫虽然一击未能尽全功,但逼退了操控者,干扰了“蚀日盘”的运转,目的已经部分达到!
他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游鱼般在半空中诡异一折,左手一直紧握的“圣引”,被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祭坛中央那个被金光笼罩的洞口——太阳囚笼的锚点——掷了出去!
“以彼之矛,攻彼之后!圣引,逆转!”
在掷出“圣引”的瞬间,林枫将一股精纯的混沌归墟之力打入其中,并非激活,而是进行了某种“逆反”的激发!原本“圣引”的作用是引动、共鸣圣骸之力,削弱封印,但此刻,林枫却强行以混沌之力扭曲其内部的“冥渊”意志碎片,使其在靠近同源封印时,产生一种“紊乱”和“冲突”的波动!
灰黑色的“圣引”光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那金光洞口!
“放肆!”
“尔敢!”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刚刚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的中年男子,他试图操控“蚀日盘”拦截。
另一声,则来自始终淡定从容的影日尊使!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显露出情绪波动,虽然依旧只是冰冷的怒意。
他终于不再负手而立,而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飞向洞口的“圣引”,虚空一握!
霎时间,林枫感觉周围所有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漆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那枚“圣引”,要将它拖入永恒的黑暗之中!这一握之下,甚至引动了小范围的空间凝固,飞行轨迹上的空气都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
“想拦?没那么容易!”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强忍着经脉的胀痛和源核的刺痛,右手掐诀,朝着飞在半空的“圣引”隔空一点!
“混沌——爆!”
并非真正的自爆,而是将他先前打入“圣引”内的那缕混沌归墟之力,以一种特殊频率瞬间引爆!这股力量不足以摧毁“圣引”,却足以在刹那间,将其内部被林枫“逆反”激发的紊乱波动,放大十倍!百倍!
轰!
灰黑色的“圣引”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一股混乱、冲突、充满矛盾感的“冥渊”波动,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与影日尊使抓来的阴影触手狠狠碰撞!
两股力量对撞,无声无息,却让那片区域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褶皱和裂痕!紊乱的冥渊波动虽然迅速被阴影吞噬、消弭,但就这一耽搁的瞬间,“圣引”已经凭借着林枫最初掷出的力量和内部爆发的冲击,如同漏网之鱼,一头扎进了那金光笼罩的洞口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