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寂灭天。
李牧踏上了最后一段石阶。
这里的山岩是纯粹的黑色,仿佛由凝固的虚空构成,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他的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每一次抬足与落下,都像踏入了永恒的寂静之中。
在这片极致的黑暗里,他胸前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顽固地指向天空。
当他走完最后一步,宏大的山巅平台在眼前展开。
那是一个巨大无朋的、平坦如镜的黑色圆形平台。红月女王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立于平台中央,一袭红裙在微风中不起丝毫波澜。
在她的头顶,天空被一道无形的线分割。
一半,是妖异诡谲的血月,散发着慈悲而冰冷的红光。
另一半,是清冷孤高的明月,播撒着绝对理性的清辉。
两轮月亮的光辉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一种神圣而又无比诡异的平衡。
李牧停下脚步,与她隔着百丈,遥遥相望。
这片死寂的、连风声都被吞噬的山巅,让他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李岁,我来接你回家。”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句最简单、最朴素的陈述。
听到这个称呼,红月女王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身。
她的面容,依旧是李岁的面容,清冷绝世。但她的眼睛,却不再属于李岁。那是一双神明的眼睛,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感波动,只有对一个“错误程序”的审视,以及俯瞰众生疾苦的、无尽的悲悯。
“家?”
她轻声反问,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从云端传来。
“当整个宇宙都是一个即将崩塌的囚笼时,何处为家?”
李牧还想说什么,但红月女王已经缓缓抬起了手。
她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对着眼前的世界,做了一个轻轻“拉下窗帘”的动作。
“辩论已经结束,李牧。现在,是‘矫正’的时刻。”
随着她的动作,天空中的血月与清月同时光芒大盛!
两色月华如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下,在她面前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道巨大无朋的、仿佛由无数流动记忆光影构成的华美帷幕,向着李牧当头落下!
【心象帷幕】!
“吼!”
李牧身后的虚空轰然洞开,融合了十天尊法则的【诡神王座】虚影咆哮着显现,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疯癫之力冲天而起,试图将那道帷幕撕碎。
然而,那道帷幕并非实体。
它直接穿透了王座的疯狂领域,无视了所有法则层面的防御,径直笼罩了李牧的神魂。
一瞬间,李牧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被瞬间抽离了所有色彩与结构,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拽入一个万花筒般的隧道。他所有关于现实的感知,都在被疯狂地剥离、打乱、重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