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拓在侧,本欲随时补救,却渐渐发现这少年的战术调度虽略显生涩,却处处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与洞察力。
那些攻城器械的运用、阵型的展开、时机的把握,分明是有人教过的——而那人,必是曾经驰骋疆场的步王妃。
两个时辰后,云中堡城墙东北角轰然坍塌。虎豹骑如黑色洪流涌入缺口,周虎被伊九亲手生擒,押至钱逢仙马前。
周虎浑身是血,却仍瞪着眼,不跪不降。钱逢仙看着他,没有发怒,只是平静道:
“你是金虎的族弟,我听过你的名声。你守城尽力了,无人可说你有亏职守。但你效忠的是谁?是刘渊,还是诸葛波波?你可记得,你当年为何从军?”
周虎浑身一震。
“家父从不亏待旧部。”钱逢仙道,“你若愿降,仍守云中堡,爵禄不变;你若不愿,我不杀你,只将你押送九源城,让金虎亲自来领。”
周虎死死盯着他,半晌,那满身的戾气仿佛突然泄了。
“……末将,愿降。”
第五城、第六城、第七城……
时间一天天过去。钱逢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余时皆在马背上、营帐中、城垣下。
他身上的玄铁明光铠添了新的刀痕箭孔,脸颊也因连日奔波而削瘦,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挥锤的手臂越来越稳。
他开始理解父亲的话:战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杀人不是功勋,而是代价。每一座城攻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清点战利品,而是安置降卒、抚恤伤兵、约束部下不得扰民。
这些,是母亲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父王十五年前能聚起百万户,靠的不是杀戮,是让百姓觉得跟着他有活路。”步依依说,“丹儿,攻城易,攻心难。这些城池将来都是你的子民,不是你的战利品。”
钱逢仙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九源城内,刘渊坐不住了。
七日之内,周边八座子城已失其四,另有两城守将态度暧昧,眼看也要倒向钱逢仙。
他派去笼络青虎、金虎的人皆被婉拒。
两位龙焰旧将虽未明确表态,却也没有接受诸葛波波的封赏。他们只是在观望,等着看这场博弈的最终胜者。
而诸葛波波的密使,已第三次催问刘渊何时动手。
刘渊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百里处那支绵延的暗红色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