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哨站的路程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演越烈,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林默、秦风、叶晴三人靠绳索相连,在白色混沌中摸索前行。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把腿从及膝深的积雪中拔出,体力消耗极大。
“还有多远?”叶晴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
秦风查看手腕上的定位仪——那是从前哨站带出的设备,依靠地磁和惯性导航,在暴风雪中勉强还能工作。“三公里。但方向可能有偏差,实际距离可能更远。”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维持银色纹路的基础感知上,像雷达一样扫描前方地形,避开冰裂缝和陡坡。这种持续性消耗让他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但他不敢停止——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里,一次失足就可能是致命的。
两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前哨站的灯光。不是明亮的照明,而是应急灯的红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垂死者的脉搏。前哨站受损的程度显然比预想的更严重。
大门被一道临时搭建的冰墙封住了一半。看到他们接近,冰墙后传来王磊的喊声:“是队长吗?”
“是我们!”秦风回应。
冰墙被移开一个缺口。三人踉跄进入前哨站内部,立刻被温暖的空气包围——温度控制系统还在工作,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能维持在零下十度左右,比外面的零下四十度要好得多。
苏婉第一个冲过来,她的脸上混合着疲惫和宽慰。“你们还活着……样本库那边……”
“计划成功了。”林默简短地说,几乎站不稳,“温和派提前来了,激进派撤退了。我们获得了三个月延期,共识度标准降到40%。”
消息在团队成员间迅速传开。短暂的沉默后,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狂喜,而是劫后余生的、带着苦涩的庆幸。他们赢得了时间,但代价高昂。
前哨站的损坏评估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完成。苏婉带着李明和陈启明走遍每个区域,记录损失情况:
· 外部护盾系统完全损毁,需要大量材料和能源修复。
· 侧翼C区结构性损伤,已经临时封堵,但需要彻底重建。
· 能源系统虽然通过共鸣技术增强了输出,但激进派的攻击损坏了三个主要传输节点,当前能源储备仅剩32%,且无法补充。
· 通讯设备基本完好,但长波发射器因能源限制,每天只能使用两小时。
· 医疗室设备大部分完好,药品储备充足。
· 生活区受损最小,孩子们和李静等非战斗人员安然无恙。
“好消息是,我们还能住在这里。”苏婉在晚间会议上汇报,“坏消息是,如果再来一次同等规模的攻击,我们可能守不住。”
会议在相对完好的通讯室举行。十九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的站着,有的席地而坐。孩子们被允许留下——李静认为他们应该了解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即使那很残酷。
“三个月。”叶晴重复这个数字,“我们要在三个月内让全球幸存者群体的共识度从24.7%提高到40%。这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是还没尝试的说法。”陈启明出人意料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这位前朝圣者首领,他的表情严肃,不再是之前那种狂热的虔诚,而是一种经过反思后的冷静。“我过去相信只要追随病毒的指引,人类就能进化到新阶段。我错了。但有一点是对的:在足够大的压力下,人类能够做出不可思议的改变。而现在,压力够大了。”
“你有什么具体建议吗?”林默问。他的声音很轻,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依然专注。
陈启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之前建立的幸存者群体列表。“我们有四个已经建立联系的点:格陵兰、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南太平洋。但我们不知道每个点具体有多少人,他们之间是否有联系,他们的理念是什么。第一步,我们应该利用这三个月,主动访问这些群体。”
“访问?”王磊皱眉,“怎么去?我们的载具毁了,徒步的话,到格陵兰就要几个月。”
“温和派观察者。”小七突然说,她坐在林默旁边,一直很安静,“它说会提供‘有限度的保护’。也许可以请求他们提供交通工具?或者至少……安全通道?”
这个想法很大胆。向播种者请求帮助?但林默回想起观察者冰冷的机械语调,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答应。不过,值得一试。
“我来联系观察者。”他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更详细的计划。苏婉,你能分析从样本库和隐藏大厅获得的数据吗?我们需要了解播种者评估‘共识度’的具体标准是什么。”
苏婉点头:“我已经在整理了。初步分析显示,‘共识度’不是简单的投票或一致同意。它更像是一个多维度的评估:不同群体之间的交流频率、资源共享程度、冲突解决机制、共同目标的设定和执行……播种者有一套复杂的算法来衡量一个文明的内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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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同意同一件事。”秦风理解道,“我们只需要建立一种机制,让不同群体能够和平交流、互相帮助、共同应对威胁。”
“理论上是的。”苏婉调出一组数据模型,“但问题在于,当前全球幸存者群体的状态是高度分散和互不信任的。像新生兄弟会那样的群体,他们的理念与残光营地完全对立。要让这样的群体达成哪怕最低限度的合作……”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难度极大。
会议持续到深夜。计划逐渐成形:
1. 林默尝试联系温和派观察者,请求协助建立与其他幸存者群体的安全通道。
2. 苏婉继续研究播种者评估系统,寻找可能的“漏洞”或“捷径”——不是作弊,而是理解规则并有效运用。
3. 秦风、叶晴、陈启明负责前哨站的修复和防御强化,确保它成为一个可靠的基地。
4. 小七和李静负责团队的内部凝聚——在高压环境下,情绪管理和心理支持同样重要。
5. 其他人各司其职,维持前哨站的日常运作。
散会后,林默没有立刻休息。他独自来到通讯室,启动长波发射器。能源读数又下降了1%,但他别无选择。
他调整到之前观察者使用的频段,发送简单的联络信号。没有回应。他等了十分钟,再次发送。依然沉默。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控制台上突然出现一行文字,不是通过通讯频道,而是直接显示在屏幕上,仿佛系统被远程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