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再一次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冰冷的泥浆顺着他的脖子往衣服里灌,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吐掉嘴里的泥渣,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之前挨了黑子一拳的右肩,此刻更是酸痛难忍。
他拄着那根探路的木棍,勉强站稳,回头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左边……左边有个陡坎!慢点!把爬犁抬起来一点,别翻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异常微弱,几乎被身后队友们沉重的喘息和爬犁陷入泥沼的“咕叽”声淹没。
林立杰手里那支老式手电筒,光线已经变得极其昏黄黯淡,电池显然快要耗尽了。
那微弱的光圈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步方圆,被践踏得如同沼泽般的泥泞地面,以及队友们那一张张沾满泥污,写满了极致疲惫与绝望的脸庞。
光柱随着他身体的摇晃而剧烈晃动,难以稳定聚焦,反而将周遭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恐怖。
无数被光亮吸引的小飞虫,如同疯了一般围绕着光柱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时不时撞在人的脸上、脖子上。
“妈的……这鬼虫子……”王友刚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连抬手驱赶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省着点电……立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蹭到屯子……”
张志强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他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肩膀上那根粗糙的藤绳,仿佛已经嵌进了肉里,每拉动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在这样极度的疲惫和湿滑不堪的路面上,摔跤已经成了常态。
郭永强一个踉跄,沉重的爬犁猛地一歪,带着他一起摔进了旁边的水洼,溅起大片泥水。
“操!”他低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脱力而险些再次摔倒,旁边的刘志清赶紧腾出一只手拉了他一把。
每个人都在透支着生命最后的潜力。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
湿透的棉衣紧紧裹在身上,沉重又冰冷,像一层铁甲。
饥饿感如同火烧,但他们连掏出怀里那早已被体温捂得半温不热的馒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开始模糊,全凭着一股“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的本能在机械地迈动双腿。